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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望文星
来源: 德阳市罗江区人民医院 发布时间：2021-07-01 浏览次数：24902次
回望文星
放射科 陈福建
“我们叫做玫瑰的这一种花，要是换了个名字，它的香味还是同样的芬芳。”
——莎士比亚 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 第二幕
沿万安路一直向北，在京昆高速旁边的金雁大桥前行，有一块“罗江欢迎你”的灯牌，从这里开始就是安罗路了。所谓安罗路，无非是给罗江到安县的路定了个名称。
经年的水泥路被来来往往的货车压得皲裂，几番修缮后仍能看到时间的细纹，细纹日多，往来车辆却不减。并列而行的高速公路在一个左转弯后逐渐与我们分道扬镳，一块块水田在右侧的原野上铺开。明明才离开城市，没有任何预兆就进入乡村，让人搞不清楚界限在哪。
时近日暮，野草的清香和悠闲的蛙鸣在空气中游游荡荡。路旁的香蒲青绿间带着些懒懒的黄。还有一丛丛弯搭搭的牛筋草，直挺的艾草，开着小白花的野葵，浑身沾满尘埃的香樟。惬意的绿色香味在没有太阳的天空下凝聚着，不经意划过鼻尖，又转瞬而逝。连绵的山丘阴沉沉的，绿得忧愁，远远地吹来凉爽的风，叶香袭人，眼睛想抵御乡野自然的闭合很不容易。
路上的弯道很多，又有树木掩映，经常是看不见前面的道路，然后在拐角处与新的景色不期而遇。有时是静静地横卧在路旁的平房，有时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，有时是一览无余的秧田，田里新下的秧苗次第排列，水光映照天色，人便在白云之间徘徊，但是傍晚时分的人寥寥无几，大都在家中歇息了。我记得很久以前，农忙季节，大家都乘着盛夏昼长，天色将黑未黑正是一日中难得凉快的时候，抓紧做活，等到夜幕罩上整片天，才踏着大步满意而归。
待到行至加油站所在的岔路口，向左转，便进入文星路，路上风光与之前并无二致。间或出现调元镇的站台和漆在墙上的调元宣传广告。其实调元这个概念对我来说像是凭空产生一般，不知其始，不知其终。那些属于文星的灰墙，现在刷上崭新的白漆，转身一变为华丽的楼房；那些属于文星的荒地，现在平地而起千百棵枝繁叶茂的桃李；只有那些文星的田野，依旧保存了从前的模样，即使如此，在夏季的泥泞中深耕细作的人们，业已不是昨昔。在空旷的文星街道上，两旁却是“调元卫生所”“调元汽车站”“调元茶楼”之类的地方，我心中藏不住地困惑。
我曾不止一次想在现实中找到调元的确切位置，却发现它和文星之间始终有一道模糊不清的屏障，如今我才醒悟，两个原本是同一地方，距离从来不在空间里，而在时间上。据说2006年的时候文星的名字就已换掉，在之前一年，我离开了生我育我的家乡，她的模样似乎永远停在了那个节点，以至后来世事如何地变迁，我也再难接受。都说人总是喜新厌旧，怎么到头来消失在过去的东西反而更能牵扯人心？
穿过文星镇的街道，又是一座桥，凯江的活水在下面不息流过。河边有一条小路，还没打上水泥，两边被高高的玉米杆围绕，顺着小路往来时的方向走，不多远就可以到达文星幼儿园，不过现在已经改名叫“星星”幼儿园了。彩色的卡通大字印在黄瓷砖墙上。幼儿园经过重新装修，已经焕发新生的光彩，一改十几年前的粗糙鄙陋，连破旧的铁栏大门也换掉了。小时候，每周呆在里面，那扇门锁住我渴望自由驰骋的心，现在无法进去，这扇门又把我困在了回忆的浅滩。
有个诗人说：人的死亡就像是水消失在水中。那么这些发生在此的回忆，尽管时移物易，依然存在，正如时间隐匿在时间里。
跨过那座桥，回望文星，多年来她的街道似乎没有什么变化，其实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。人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，她确实变了，但又始终如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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